脚印里的淮阳

时间:2016年09月26日 作者:刘立云 信息来源:互联网 点击:

几乎是悄悄的,有那么点私语的味道,淮阳的朋友问我:在来之前,你是否知道淮阳?我一愣,连忙说知道,知道,怎么会不知道呢?然而心里却是虚的,悬空的,像被人看破阴谋。实际我知是知道淮阳,但除开它作为地名的两个字,真是不知道更多了,起码当时想不起来更多。假如在这之前遇上一场考试,地理考试,试卷上又不幸有一道问淮阳在中国哪个省份的题目,我怕是要大笔一挥,在卷面上填上“安徽”。 
  来到淮阳才知道我有多么的孤陋寡闻。来到淮阳才觉得我是应该知道淮阳的。尽管淮阳如今只是河南东部的一个县,但只要你真正走近它,用手细密地去挖掘它,触摸它,你就会为它曾经的宏大而震颤,为它在过去几千年中持续散发的光泽而惊叹,就像我在两天匆匆来去之后,终于在心里对自己说:淮阳不可不来,不可只来,不可白来。因为这个古朴、浑厚而又水土内敛的地方,原来藏在那么巨大的一只脚印里。你如果不知道它,说不定要冒数典忘祖的危险。 
  淮阳人喜欢用“第一”来介绍他们的人文和地理,而且说话的语气坦然又坚决,没有一点支支吾吾,拖泥带水。比如说太昊陵是他们的至爱与至尊,他们就底气十足地对你说,此为“天下第一陵”。又比如说龙湖,这是他们最喜欢去泛舟的地方、休闲的地方,如果你是第一次来,他们也会告诉你,此为“中原第一湖”,面积达十一平方公里,相当于杭州西湖的二点五倍呢。如果再注意他们的表情,你会发现,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他们是矜持的,庄严而神圣的,口吻中有种我心向天的东西。你举出个什么例子来跟他们理论,他们只会笑笑,再笑笑,不和你争辩,那意思是说不说由我,信不信由你,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 
  先说太昊陵吧。这是座地处淮阳城北蔡河北岸的陵庙,一九九六年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当地提供的资料说,此地春秋有陵,汉代建祠。唐太宗李世民、宋太祖赵匡胤、明太祖朱元璋、明英宗朱祁镇,清康熙、乾隆帝都为它的守护、修建、增建和扩建亲颁诏书。因此,年年都要进来拜谒的淮阳人,当他们走过渡善桥,又走过午朝门,目光里必定会出现一片苍茫,一片浩荡,然后他们看见从苍茫、浩荡的大海里渐渐浮起一片大陆。他们说看哪,看哪,这就是我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指出的淮阳古陆,距今五亿七千万年。再然后,我是说在经历过亿万年的沧海桑田之后,顺着巍巍隆起的山脉和缓缓淌来的河流,他们又看见一个穿着兽皮,须发飘飘,额头高上颅顶,赤裸的脚宽大如熊掌的人,撑着一叶独木舟,带着他的部落沿河游牧而来。当时大概是五月,在岸的南边突然出现一个大湖,那湖波光潋滟,鱼翔浅底,莲荷盈盈,湖面上高天白云,群鸟翻飞,大家就被这景色迷住了,吸引了,所有划桨的人都停了下来。那个须发飘飘,额头高过颅顶的人,审时度势,果断地决定停止漂篷,当即率领他的那些赤身裸体,只用几片树叶遮住私处的初民,开始在湖边安营扎寨,休养生息。在这片土地上,他夙兴夜寐,风尘仆仆,教他的初民定姓氏,制嫁娶,结网罟,养牺牲,兴庖厨,画八卦,把脚印踩遍了淮阳古陆的角角落落。许多年过去,他宣布在一个名为宛丘的开阔地带夯土建都,从此在世界的东方开创了华夏民族源远流长的先河。六千多年后,我们在淮阳太昊陵看见的那个巨大的土堆,埋着的,就是这个叫伏羲氏的部落首领,又号羲皇。踩着他的脚印,在以后岁月中走来的,还有女娲氏,神农氏。 
  噢,伏羲氏,女娲氏,神农氏,“三皇五帝”中的三皇啊!尤其是带着初民最早到达淮阳的伏羲氏,在淮阳人的心目中,那是至高无上,功可盖天的。因而他们特别强调伏羲氏的伟大、英明和睿智;同时也会强调,伏羲氏的伟大、英明和睿智,都是在淮阳这片土地上实现的。你们知道不知道,淮阳人说,伏羲氏是“三皇之首”、“百王之先”! 
  说人类有些托大了,说伏羲氏是中国人的“人文始祖”,中国人的“人祖爷”,淮阳人不仅自己坚信不疑,而且希望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用怀疑。否则,同胞们就有些大不敬了。说到伏羲对华夏民族的贡献,淮阳人常用的词是:经天纬地,万物资始。他们说,伏羲氏最大最大的功劳,莫过于在淮阳创立不朽的伏羲文化了。基于此,他们对伏羲氏他老人家的感恩之情,只能说无与伦比,就像他当年率领的那些从黄河上游顺流而来的原初民,甘愿步步吻着他的脚印。这让我们任何一个同是伏羲氏后代的人,自叹弗如。例如,在太昊陵的主殿统天殿,我看见墙上的左面、右面和后面,分别嵌着由十六幅墨色石刻组成的“伏羲圣迹图”。从石刻的材质和笔法看,十六幅图均出自今人之手,上面从“履巨人迹”到“崩葬于陈”,把伏羲氏开天辟地的伟业悉数道来,让人们历历在目。我久久凝视首当其冲的那幅“履巨人迹”,对坐在一只巨大的脚印里的伏羲母子充满敬意,又想入非非。画面上的故事我们耳熟能详:在六千多年前的陇地古成纪(甘肃天水),是个出美女的地方,伏羲氏的母亲华胥氏就生长在这里。一天,美丽而聪颖的华胥氏在外出时踏上了一个巨大的脚印,因而怀上了伏羲。那是个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年代,小小的伏羲偎依在母亲怀里,如所有的孩子,情意缱绻,痴痴地叼着母亲的乳头。这时我就想,是不是受到伏羲受孕于那只巨大脚印的启示,淮阳人才认为,他们绵延不绝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其实是生活在伏羲氏的脚印里? 
  还真得做点功课,我查遍了书架上的辞书,试图找到淮阳人坚持己见的理由。但非常遗憾,在伏羲氏、女娲氏和神农氏这样一些辞条中,无不写着“神话传说中人物”。有的书上还有伏羲氏的造像,不知从哪里拓印下来的“人面蛇身”那幅。不过淮阳人不同意此种说法,或者说,即使他们无力推翻这些说法,也仍然对伏羲氏信以为真。他们说,我们所说的神话传说年代,是没有文字的年代。既然没有文字记载,那么后来用文字记载下的神话和传说,算不算是一种根据?最起码也是“疑似”吧?再说了,既然都没有文字记载,既然都是“神话传说中人物”,谁能断定那些人物子虚乌有?或许他们还会反驳:神话且不论,传说又怎么啦?都知道那时候没有报纸,也没有电话、电视、伊妹儿,隔着那么空旷悠远的时空,历史不靠传说靠什么?支撑他们这种信念的,除去那些并不权威,也无法权威的古籍中记载的“伏羲氏都于宛丘”、“葬于陈”,和从春秋屹立到现在的太昊陵之外,还有在《诗经•陈风》中描写宛丘的那十首古诗,还有诗中写到的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”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蕳”“彼泽之陂,有蒲菡萏”的龙湖,还有多少年立于湖中的伏羲画卦台…… 
  《诗经•陈风》在《泽陂》一诗中写到的“蒲”,即香蒲,开黄褐色的花,形状像棒子,茎可以编筐,编篓,如今仍然风姿绰约地摇荡在淮阳的湖塘中,在此不提。另外的“荷”、“蕳”和“菡萏”,说的都是莲荷,只不过分别指莲荷的叶片、花朵和果实,即荷叶、荷花和莲子。人们都知道,多用来拟人和励志的莲荷,是一种非常谦卑非常有生命力的植物,长年生长在池水和污泥里,水不干,它不死。据说从长沙马王堆汉墓中挖出来几颗古莲子,扔进水里,依旧还能发芽,开花。这就不妨碍淮阳人对龙湖和莲荷的认知了。他们把目光继续投向苍茫的远古,由黄河而龙湖,由龙湖而莲荷,由莲荷而岁月,从而断定当今仍簇拥在淮阳县城四周的龙湖,就是伏羲带领他的部落当年发现并临湖而居的那个大湖。湖里大片大片的莲荷,就是见过伏羲在湖里渔猎的那片莲荷,也是在《诗经》中被陈风反复摇曳过的那片莲荷。你看到它们鲜鲜嫩嫩的,看到它们在春天里生长,夏天里开花,秋天里结籽,到了冬天没有力气了,便扔下一池的残枝败叶,还以为它和别的植物一样,一岁一枯荣。其实不然,生长在龙湖里的莲荷是一种很古老的莲荷,很特别的莲荷,从不需更新换代,到如今都有几千上万岁了。它们世世代代不灭,年年岁岁不衰,从远古一直生息到今天。  
  龙湖中的伏羲画卦台,同样是证据链中的一环。尽管物换星移,世事沧桑,没有人知道它建于哪朝哪代,毁于哪年哪月,最后仅存歪脖子八卦柏一株、宋熙宁年间的铜伏羲像一尊。但就是这一柏一铜像,它们的存在,那也在诉说伏羲氏确曾在这里画八卦。 
  又要回到远古了。据大宋时期的《陈州府志》记载:“上古伏羲氏得白龟于蔡水”,在龙湖“凿池而养之”。他仰观天象,俯察地理,远取诸物,近研龟甲,然后参照龟甲和龟背上的天然图案,根据自然界中的天、地、水、火、山、泽、风、雷八种现象,及它们内部的联系,用乾、兑、离、震、巽、坎、艮、坤八种符号各自对应起来,终于画出了先天八卦,揭示出自然界天、地、阴、阳和春、夏、秋、冬的发展规律。从此八卦的原理穿越千年,不胫而走,让后来逐渐出现的医学、数学、哲学和天文学等等,茅塞顿开,大受启发。几千年后,世界上出现了电子计算机,据说这个曾带来一场科技革命的东东,就是根据八卦中的“二进制”原理制成的。你瞧,这多么值得我们骄傲! 
  不可思议的是,在几千年后的一九八四年八月十六日,有淮阳东关少年王大娃在龙湖垂钓,不期钓上来这样一只当年伏羲参照画八卦的白龟。白龟眼似珍珠,肢生龙鳞,腹、背呈乳白色,龟甲高隆,甲上图案十三块,甲周图案二十四块。背部、腹部、四肢和首尾甲相加,共六十四块,正好与伏羲几千年前画的八卦璧联珠合。伏羲画八卦宣示无极生太极,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最后就分到六十四卦为止。当地专家经过观察指出,王大娃从龙湖钓上的白龟,背中甲五块,表示五行;由此而外左四右四共八块,表示八卦;左右连接背中上下两块共十块,表示十天干;背中余三块,表示三才;周边左十二,右十二,共二十四块,表示二十四节气;腹部十二块,表示十二地支;背部、腹部再加上四肢和首尾,共六十四块,表示六十四卦。这一系列奇特的数字,如果不是巧合,那又说明什么呢?淮阳人说,说明伏羲氏在淮阳画八卦,确实是画了;伏羲氏在龙湖中凿池养白龟,也确实是养了。 
  东关少年王大娃从龙湖钓上来白龟,证明“白龟献瑞”确有其事,一时在淮阳引起轰动。白龟被送到当地文物部门,经反复鉴定,认为此物不虚,必须让它回归龙湖。“我养了它三年哩。”来到重建的伏羲画卦台,淮阳一位朋友满脸诚信地对我说。 
 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:淮阳人真能让伏羲氏走下神坛?换句话说,淮阳人如此爱屋及乌,举一反三,他们真能在自己的土地上找到伏羲留下的脚印? 
  只有让宛丘古城站出来说话了。 
  问题是宛丘消失几千年了,你到哪里去找这片废墟?但淮阳人不气馁,他们坚信宛丘古城就埋在自己的脚下。思维的逻辑是,相传伏羲氏在位一百一十五年,到他有力量“都宛丘”之时,肯定是他的部落比较繁荣之时。而繁荣的年代即使在某一天崩溃,也应该留下些残垣断壁,这就有迹可循了。还有另一种推导:正因为伏羲氏是真真切切的人,不是神,因而宛丘虽然是他“都”的,但他毕竟不如宛丘活得久长。那么活得更久长的宛丘,生命能长到什么时候呢?至少应该长到“神农氏都于陈”。 
  思想的帆船航行到这里,水路也就渐渐地宽了。因为有古籍证实,“陈为太昊之墟”,又云:“陈为伏羲氏建都地,神农氏因其旧而都之,故名之曰陈”。从这些散落和残存的信息中,我们可以想象:历经千年,在伏羲氏一支逐渐黯淡之后,走出烈山的神农氏又渐成气候,进而带领他的族民也来到了淮阳。神农氏在这里教他的族民种五谷,尝百草,养畜禽,终于使部落人丁兴旺,最后他把都城建在了伏羲氏“都宛丘”的旧址上。或者说,他干脆把伏羲氏的宛丘当了自己的都城。《诗经•陈风》的开篇之作《宛丘》似可佐证:“子之汤兮。宛丘之上兮。洵有情兮,而无望兮。坎其鼓兮,宛丘之下。无冬无夏,值其鹭羽……”学界阐释说,这是一首典型的乐舞诗,反映宛丘城里一片歌舞升平。而《诗经•陈风》中的任何一首诗歌,都是从陈地采撷而来的民谣,这是常识。所以古籍中“神农氏都于陈”的“陈”,我们既可读作新陈代谢的“陈”,也可读作继承的“承”,还可读作城市的“城”。否则,在许多年后的《诗经•陈风》中,我们就不可能看到宛丘城灯火阑珊、夜夜笙歌了。 
  历史上积土那么厚重的宛丘,怎么可能不翼而飞? 
  时间到了一九七九年,淮阳发生了一件大事:规模宏大的平粮台古城遗址被发掘,把淮阳的历史清晰地向后推回到六千多年前,一直推到了太昊伏羲氏的脚下。
平粮台古城遗址的被发现纯属偶然,又相当有趣。这个位于淮阳县城东南四公里的古遗址,在人们的记忆里,只不过是一个长满荒草的巨大的土堆。就有农民高举锄头来取土,用来烧砖、填坑、垫屋基什么的,但他们挖着挖着,突然火星四溅,手中的锄头竞被土层下某种坚硬的物质咬崩了。取土者大惊,慌忙掀开泥土想看个究竟,这一掀便掀开了数百年浮尘,让北宋年间的那座声名赫赫的平粮台露出了端倪。它方方正正的,高二丈,占地面积达一百余亩。县文物部门的专家奔过来一看,连连拍着自己的脑袋,说该死该死,都几十年了,怎么就没想到动动这个土堆呢?再往下想,他们就想到了北宋年间的淮阳叫陈州,想到了当年这里曾经是南粮北调的枢纽,想到了戏文里唱的包公包大人陈州放粮…… 
  大规模的发掘开始了,是请来省里知识渊博的专家和县里联合发掘的。淮阳人奔走相告,欣喜若狂,因为他们马上发现被积士掩埋着的,不仅是座北宋年间的平粮台,而且是座分布着五个文化层的古城遗址。这座古城遗址平面呈正方形,总面积五万平方米,城内居住面积三万四千平方米,城墙上宽十米,下宽十七米,夯土筑成,四个城角呈弧形。在这里,考古队员们发掘了城门,发掘了用土坯垒砌的门卫房,发掘了几千年前埋在古城地下呈倒“品”字形的陶质排水管。它据说是目前世界考古中发现最早的陶质排水管道,把我国市政建设的历史提前了2000多年。在城内的东南部,发现了三排用土坯垒砌的龙山文化时期的高台建筑,在台上用土坯垒墙建房。另外,还有陶窑三座。在大量的出土文物中,有远古初民用过的石斧、石锛、石网坠、石箭头、陶罐、陶壶、陶碗、陶盆,还残留着被烧过的木炭、烧烤过的动物骨骼。经碳14测定,古城至少建于四千六百年前。 
  最激动人心的,是在古城遗址的下面,又叠压着大汶口文化层。考古工作者通过对大量出土文物的分析和检测,又结合历史文献考证,一致认定平粮台古城遗址和太昊故墟宛丘。是同一个地方!还有一点需要补充:考古工作者是在出土了错金、银越王剑、巴蜀剑、四轮铁车和玉璧等数千件珍贵文物之后,才发掘到宛丘古城遗址所在的文化层。他们解释说,在宛丘古城废弃二千多年后,这里被战争绵延的楚汉时期,当了墓地。 
  至此,历史文献中记载的“伏羲氏都于宛丘”、“神农氏都于陈”、“陈为太昊之墟”,基本得到证实。而自陈以降,淮阳先后被易名为陈国、陈郡、陈州、淮阳府……解放后,又,由淮阳行署改为淮阳县,这样,其长达六千多年的历史隧道也就被豁然打通了。
  淮阳的朋友安排我们观看平粮台古城遗址,或说失踪数千年的宛丘,是在我们将要离开的时候,使我们此行有了个堪称高潮的尾声,可见其用心良苦。但非常遗憾,除了一口黑咕隆咚的伏羲井,一尊新塑的巨大的伏羲雕像,和遍地年代不明的瓦片,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绿树,一片庄稼。原来一九七九年古城遗址发掘之后,马上又回填了。一来古城遗址实在是太大了,没有国家拨款,以淮阳区区一县之力,是无论如何也盖不起像西安兵马俑那样的博物馆;二来,世界上还没有更好保护古城遗址的办法,况且是如此巨大的一片,只好让它短暂地探起头来,呼吸一口几千年后的空气,继续潜入地底。 
  说起这个,淮阳朋友们的脸色颇有惋惜,倒不见得是为我们,而是感到他们愧对伏羲氏“人祖爷”。另外的意思,我猜,他们也可能会在心里说:多不易啊!从神坛到现实,伏羲氏那只伟大的脚印,总算在淮阳露出来了,还不让他的子孙来看看,让世界来看看? 
( 网络编辑:新闻中心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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